
阿弟哥
阿弟哥走了,于那个下雪的冬日。
那天的雪下得很大,那辆大卡车拖着阿弟哥的本来就残缺不全的身子,在雪地上划过一道让人触目惊心的鲜红的痕迹。人们惊奇地发现,原来,阿弟哥的血也是热的,也是红的,也可以是那样的流的那么多的。
阿弟哥的两个哥哥来了。见到这个惨状,他们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揪住那大卡车司机,要他赔钱。
“这可是我们唯一的亲弟弟,他可才四十三岁啊,一个大男人,正是时候啊。”大哥狗子平素讲话就一套一套的,很有道理的。
“是呀,我最亲爱的弟弟啊。”二哥伍子竟然流出了几滴泪。
司机早就吓得面无人色,当然是唯唯诺诺的,嘴里一直说的就是两个字:“好说,好说。”
交警来了,当他们抬起阿弟哥的尸体时,不知谁说了句,这个人,轻飘飘的,竟然没有分量。
是的,阿弟哥从一出生起,就没有分量。
他的腿先天残疾,走路一直是一只脚高,一只脚低的。
不仅如此,他的脑子还有病,说话也不清不楚。
那一年,阿弟哥十四岁。有一天,他爸叫他去自家的甘蔗地里除草。他答应了,背了一把锄头去了,很认真地干活。夕阳西下,当阿弟哥的爸爸来到地头时,他看见的是一片光秃秃的黑土地,再不见甘蔗苗的影子,原来阿弟哥把甘蔗苗也当成杂草给铲去了。
从那以后,阿弟哥的爸爸再也不叫他干活了。
阿弟哥慢慢地长大,他好抽烟,除此之外再无其它嗜好。
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阿弟哥成了村子里的邮递员。
“阿伯,你的信。”他总是站在门口,瘦削的脸永远那样脏兮兮的。
“阿弟哥啊,谢谢你啊。来,抽支烟吧。”
“好啊,好啊,阿伯烟好。烟阿伯好。”阿弟哥就会很高兴,一高兴,说话就更不清楚了。
有时,大家也会给他一点吃的东西,或是一两块钱,他都会高兴地如一个得到宝贝的孩子。
那时的阿弟哥还是有爸爸妈妈疼的“孩子”。
两年前,阿弟哥的父母相继过世。照顾他这个“孩子”的重担就落在了两个亲哥哥身上。
“狗子,我可跟你说好了,你可千万不能让阿弟哥住到我们家来。要不,有你好看。”狗子媳妇这样警告狗子。
“伍子,我们就看狗子怎样对待阿弟哥,我们也就咋样。”伍子媳妇如此对伍子献计献策。
狗子不说话,伍子在点头。
阿弟哥最终是孤零零地一人住在父母的旧房子里。
村子里的人经常看到他大冬天了只穿着一条短裤;村子里的人还看到他的头发越来越长,蓬头垢面,在垃圾桶里找吃的。
“陈村长,我家阿弟哥这样的人是够到五保户的条件了吧。你可一定要考虑到他啊。”
狗子对陈村长如是说。
“陈村长,听说我家阿弟哥够到五保户的条件了,是真地吗?”伍子也来问陈村长,“那每月分来的钱与大米先送我家来吧。阿弟哥脑子有病,还是先给我的好。”
陈村长就不说话。他只叹气,为了苦命的阿弟哥。
如今,阿弟哥走了,他却成了狗子与伍子口中的最亲的最好的最年轻有为的弟弟了。
阿弟哥埋了,埋在那块祖坟地里,那年冬天的雪特别大,风也特别大。
狗子与伍子家里温暖如春,狗子在数钱,那一摞钱,共有两万,他的心里美滋滋的,却从来没想过,这是用阿弟哥的生命换来的。
伍子媳妇也在数钱,“你这弟弟真好,人走了,还留一点钱给我们。”阿弟哥在世时,她天天咒他,她天天盼着他能早点过世,如今,阿弟哥走了,她总算说了一个好字。
“你这弟弟真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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